“音樂太美讓我禁不住想要吟唱”| 專訪青年鋼琴家黃翔


4月
13
2022

生於音樂之家

沒有走附小、附中的“直升”路線

自稱非常幸運

在學琴路上,遇大師指教

有著令人稱羨的童話般de愛情

他就是——旅德青年鋼琴家 黃 翔

音樂啟蒙 興趣是首位

01

您在學琴過程中有過抵觸期嗎?

可能很多孩子在學琴、練琴的過程中,或多或少都會有一段時間的抵觸期。當然,我也不例外,因為練琴是一個長久之事,它需要不斷的堅持、重複、磨礪,整個過程需要有很強的意志力,再加上那時候課業壓力也比較大,難免會有煩躁、抵觸的時候,我覺得這很正常。

於我而言,我父親是一個很有毅力的人,他的一言一行也深深地影響了我的行事風格,讓我養成了很好的習慣,這種堅持、不放棄的意志品質,對我之後的學習、工作,大有所益。自從去上海讀書之後,我就養成了每天練琴兩小時的良好習慣。其實我小時候練琴並不多,一個是沒有太多時間,另一個是那個時候也沒有確定要走專業這條路。一開始,我們真的是把學琴當作業餘愛好的,所以父母也就沒有給我過多壓力。

我是在高三的時候,才遵從內心意願,決定走上專業道路的。在整個學琴過程中,我並沒有感受到過多的外界壓力,也沒有像那些附小附中的孩子們一樣,幾乎把所有時間都用在練琴上面,從小就過著“高壓”生活,所以我覺得我一路走過來,還是蠻開心的。

02

現在青年老師圈裏面盛行一種說法,很多作為鋼琴老師的父母表示自己無法教自己的孩子,對此您怎麼看?或者說您有什麼感受?

我覺得是有這個情況的,如果我自己的孩子將來要學音樂,我也會給他另請老師,但是啟蒙階段我可以帶一帶。我始終覺得父母和老師是兩種不同的角色,他們不能合一,也不能互相取代

以我小時候的經驗來講,我覺得去老師家上課和在自己家裏上課的狀態完全不同,雖然只是環境的改變,但它卻能帶給我們不同的心理和學習狀態,所以必要的“儀式感”在學習過程中,也是必不可少的。盡管父母不能取代老師的角色,但對於家長來講,陪伴還是非常重要的,能否從小開啟孩子的音樂靈感和想象力,父母的引導和熏陶,是至關重要的

如果讓我來為孩子做啟蒙階段的規劃,我想最重要的就是培養他的聽感。在德國,父母沒有任何權利強制小朋友學習任何樂器。我們都知道,德國的鋼琴技術可能不是最好的,但他們的音樂卻是相當正宗的,基本人人都懂古典音樂,單憑這一點,就已經是許多國家無法比擬的了。

我去過很多國家,最後還是覺得德國的音樂最純粹,觀眾的素質也相對較高,他們可以做到與音樂一同呼吸,形成理想的共振之效。所以,在我看來,聽覺、感知、想象力以及可以激發自己靈感的東西才是最重要的

在具體操作上,我覺得家長可以讓小朋友廣聽各種品類的音樂作品,比如古典音樂、爵士樂、現代音樂都是很好的選擇,有時候小朋友的想象力,可能遠超出我們的認知,會給我們帶來驚喜!

我的學琴之路 真的很幸運.

03

在您父親帶領你邁入鋼琴啟蒙的大門後 ,接下來你跟隨了吳先生(吳樂懿)繼續學習鋼琴 。吳先生在中國鋼琴界德高望重,不但是鋼琴演奏家,更是一位音樂教育家,能麻煩黃老師分享下這段求學經歷嗎?

能從小就跟隨吳老師學鋼琴,是一件特別幸運的事情。其實我小的時候彈得並不是很好,也沒有附中附小的學生那麼用功,但是吳老師卻很耐心地教我,她教我演奏了許多很棒的音樂作品。在選曲方面,她總是有著精心的考量。與當時附中附小的學生相比,我的程度並不算太深,大概到初中的時候,還在彈740、莫什科夫斯基。

吳老師並沒有因一味追趕進度,而讓我學習很多超出當時能力範圍之內的音樂作品。她除了給我布置了很多巴赫、舒伯特和門德爾松的作品之外,還告誡我不要過早接觸肖邦,大概到15歲之後,再碰肖邦比較合適。除此之外,吳老師也非常強調音色,引導我根據聲音去想象畫面

音樂之外,吳老師也不忘關心與叮囑。我小時候很胖,所以吳老師總是提醒我要少吃一些,不然會影響上台形象;如果恰好碰上某場演出,觀眾不太認可,吳老師也不忘安慰並語重心長地對我說:無論別人怎樣,你都要保證自己對音樂是負責的。我想這些言傳身教是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

04

在吳老師之後,您又跟隨了姚世真教授進行學習,可以請黃老師能再談一下這段求學經歷嗎?

如果說吳老師把我領進音樂的大門,那麼姚老師就是真正引我入行的老師,我從高一便開始跟隨姚老師學習鋼琴,我發現老一輩的老師有著極高的師德,跟他們學習真的是非常難得的人生經歷,無論是他們的技藝還是高尚的人格,都讓我受益終身。

姚老師真的很認真,她非常仔細地對待每個樂句的處理,包括句子的收尾、觸鍵等方面,都要一一強調。我還記得當時在德國讀書期間,有一次回國跟姚老師吃飯,他要我彈琴給他聽,即便那時候我已經是一個“大孩子”了,但他還是會把我當“小朋友”一樣,一句一句的給我耐心講解。這些點滴細節,拼湊成了我對那些前輩的難忘記憶

05

之後,您去到了德國科隆音樂學院學習,能請您簡單講一下這段學習經歷嗎?

我是於2006年10月去到德國科隆音樂學院學習的,師從Nina Tichman教授,我在那裏待了7年,從碩士讀到博士。2013年1月,我以滿分的成績獲得了科隆音樂學院演奏家文憑(等同博士)。在德國學習的這七年中,我接觸到了很多新鮮的觀念,我想它是對故有觀念的糾正與更新。科學的練習方法、獨到而優良的音樂品味也讓我學到了德奧音樂作品最純正的演繹方式。除此之外,大量的音樂會實踐也見證了自己從青澀至成熟的生命歷程。

06

哪位音樂家對您的影響最深?

我比較喜歡莫紮特,巴赫,如果說影響最深的話,我覺得應該是巴赫!其實德奧作品,我都非常喜歡,雖然姚老師是俄派的,會教我很多俄羅斯作品,但我骨子裏可能比較適合彈巴赫、莫紮特、貝多芬這一類德奧作曲家的作品。當然我也非常喜歡舒曼(哦舒曼真的太好聽了),這樣看來,我去德國也是一件很“應該”的事了

07

長期演奏、研習德奧派作品,您覺得會影響到演奏家的性格、思想以及情感嗎?

我覺得肯定會有影響吧,其實德奧的東西蠻哲學的,是感性和理性的平衡。當然,到目前為止,我還是覺得自己沒有做的很好,特別是我在彈琴的時候,非常感性,很容易陷入到自己的情緒之中,這點剛好可以與德奧作品加以“中和”,它們非常強調控制,以及音樂上的純淨度,而其中深邃的內涵也正是我一直想要不斷探尋的。

信息量太大

中場休息一下

插播黃翔老師演奏的《伊斯拉美》

於我而言 教學是很自然地延續

08

回國教學差不多有7年了,從演奏到教學,你是如何讓自己快速適應和轉變的呢?

我覺得好像沒有什麼轉變,最大的轉變就像是從這架琴坐到另一架琴上。之前我坐在這架琴上彈,老師坐在另一架琴上講,現在變成我在這架琴上講,學生坐在旁邊琴上彈。環境、時間、內容、上課形式也都沒有太多變化,只是換了個“位置”去做這件事情

在教學過程中,也不乏有學生彈得很好,給予我靈感。當然,大部分時間我要去糾正學生的錯誤,因為他們還小,還在成長過程中,需要手把手教授,但這個過程並不會讓我覺得需要任何轉變,我也經常跟同事聊天,好像我們都覺得沒有什麼過渡期,就跟讀書的時候是一樣的,大家一樣去演奏、去交流、去享受這個過程。

不過我最近也在反思,或許我覺得還是因為自己不太合格,所以才沒有感受到角色的轉換,因為我想老師畢竟還是要根據學生的情況去制定有針對性的教學計劃,就像醫生治病一樣,要對症下藥,而這也是我接下來要努力的方向。

09

您認為應該如何平衡技術性和音樂性呢?

我覺得這是一個持久性的問題,其實我這十多年來,一直都有聽說過這個問題,但好像我身邊的演奏家,都沒有特別糾結過這個問題,他們好像都是以音樂性為先,然後才講到技術性。

在我看來,音樂和技術本來就不可分割,“技術為音樂服務”早已成為大家的共識,如果你對音樂有追求的話,你自然會去練習技術。但如果你對音樂沒有想法,那我想你也不會有更多的進取心想要精進技術,自然,它也一定會止步不前,很難進步。

而且,我覺得這種追求更多是一種內在的驅動,概言之,就是思想為先,技術隨後,當這一切都完成之後,我們可以用手上的技術對頭腦中的想法加以檢驗,形成良性循環。

10

您認為國內音樂教育的方式和理念,還有哪些提升空間呢?

我覺得中國把專業和業餘分的太開了,業餘的太業餘,專業的又好像很“局限”,我覺得這是大環境造成的,我更希望業餘的人也可以彈得很“專業”,即便他沒有從事這個行當。當然,這需要良好的音樂氛圍來熏陶和改善。對於專業的學生來說,你也不能只會彈鋼琴,不懂交際、情商為零,因為這樣你也會很難生存。我覺得國內在這方面跟德國相比,有很大差距。

11

在中國,學習鋼琴的琴童越來越多,您覺得中國琴童還有哪些方面需要提升呢?

我覺得首先琴童的父母需要給孩子營造更好的聆聽環境,就像我小時候的成長環境,我父親會給我聽大量的音樂,我們所謂天賦很好的小孩,實際上就是指這個小孩的樂感很好,而這背後一定離不開大量的聆聽。其次,我覺得要堅持,這個東西真的很難堅持,如果能做到這兩點,在我看來,就已經非常好了。

12

如何判斷一個孩子是否具有學琴天賦?

首先,我覺得每個人對天賦這個詞都有不同的理解,如果讓我來選,我會選擇聽覺很好、模仿力很強的孩子,比如你跟他講這個音樂是什麼樣的感覺,他可以消化,並且可以用自己的語言表達出來,這就好比有些人說話有口音,很膈應,而有些人口音就比較純正,所謂有天賦的孩子,我想就是後者這樣的吧。

13

您是如何看待比賽的?

我的第一次比賽是在04年,當時參加的是金鐘獎比賽,中間的7、8年時間,我也集中參加了一些比賽,但在11年之後,我就不再參加任何比賽了。所以我參加的比賽也不是太多,因為我本身是不太喜歡參加比賽的。

在這些比賽中,拿獎和不拿獎的幾率大概是一半一半吧,當然也有一些比賽第一輪就被淘汰了,這時候就會比較茫然,心想怎麼連第一輪都過不了?當然也有比賽,運氣很好,撐到決賽,最後獲獎。我覺得比賽還是挺玄妙的,有時候都是同樣的曲子、同樣的錄音,寄到這個比賽就過了,但寄到另一個比賽就沒過,這真的說不清楚。

我的性格可能比較喜歡在每次比賽中,嘗試一些新曲子,其實二十多歲就會有這種心態,不論輸贏,總是想嘗試一些新的東西,我覺得這種狀態是好的,但偶爾也會“翻車”。當然也不排除有一些很厲害的鋼琴家,他們的新曲子也可以獲獎,非常厲害。有時候,我覺得一味追求准確度,就不可避免地在音樂上有些失衡,所以還是那句話“音樂上的東西很難完美”。

14

您又是如何看待考級的呢?有什麼建議嗎?

我很不贊同盲目、功利化的考級。有些小孩他彈的真的不太好,但非要考九級、十級,也有一些學生已經考完十級了,來找我說想繼續上課,然後我聽了一次,覺得毛病實在太多了。

所以我想跟廣大琴童說的是,考級真的不是目的,它只是你成長中的過程,如果你只是想要小升初加個分,我覺得就順其自然地去考就好了,而且說實話,我們所有的專業老師其實都不太在意學生是否考了幾級幾級,因為在當前這個狀態下,它與你的專業程度,已經完全不能劃等號了

15

您認為一位優秀的鋼琴老師應具備哪些素質?有哪些建議嗎?

我覺得我們這一代的老師,肯定也是職業鋼琴家出身,有著很豐富的舞台經驗,但與那些前輩大師相比,我們還有諸多不足。比如我之前在國外留學的時候,我所認識的老師、無論是我們專業的老師、還是其他教我們現代音樂的老師,都有很豐富的曲目量,好似多難的曲子他們都會彈,信手拈來,而且他們天天活躍在舞台之上,這一點是很值得我們欽佩的。

我想如果我們也可以像師輩一樣,堅持練習與演奏,形成一種良性的狀態也不是不能做到的。其實對樂曲的詮釋,是會隨著年齡的增長而改變的,從年輕、成熟再至自然老去,對音樂的理解一定會有所不同,因為它與你的生命體悟有著直接的聯系。我想只有親身體驗過之後,才會對教育有著更深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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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工作時間:周一~周五 10:00~18:00

Fiona

橄欖教育專欄作者

音樂學碩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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