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離古典音樂一天比一天遙遠


4月
26
2022

古典是一種水。我們太愛把它當成一種老酒或美酒,灌裝進瓶子或罐子中,或調制成顏色鮮豔的雞尾酒,斟進高腳杯中,自以為是珍惜、收藏或品味。其實我們只是把它當成點綴、擺設、顯示和象征。 ——肖複興

我們常常愛聽古典音樂,自以為非常感動,自以為聽懂了。其實,我們根本沒有聽懂。我們離古典(音樂)一天比一天遙遠。

據說,當年歌德聽貝多芬的音樂時異常感動,竟熱淚盈眶。激惱了貝多芬,憤怒地跑過去沖歌德說:你根本沒有聽懂我的音樂!可到了柴可夫斯基的時代,托爾斯泰聽柴可夫斯基的音樂,感動的熱淚盈眶的時候,柴可夫斯基上前向托爾斯泰表示衷心的感謝。

歲月是一位殘酷的雕刻師,無情地雕塑著托爾斯泰、柴可夫斯基和我們,而且將古典一並雕塑得適合於我們和時尚的口味。

古典一詞Classic源於羅馬上層階級使用的拉丁語,包含著這樣幾層意思:諧調、高雅、持久、典範。古典,追尋的是古希臘和古羅馬時代的精神,這種精神的追求,實際是對那個時代理想的追求。它帶有均勻而有節制、淳樸而純真的人類原始理想返樸歸真。

在這時期,聲樂開始轉為器樂。這一轉折,至為重要。器我讓人們感受的是均勻、細膩、柔和、嚴謹,而不是讓人們如聽歌詞一樣聽出明確的含義,讓歌詞和富於情節性的歌劇淹沒音樂本身。這是對巴洛克時期那種華麗熱烈、宮廷貴族氣息濃鬱音樂的一種反撥。

歌德自己說:“不愛音樂的人,不配做人。雖然愛音樂,也只配做半個人。只有對音樂傾倒的人,才可完全稱作人。”他就是這樣認識古典音樂的。他說得極端,過於熱情洋溢,離古典的意義遙遠,難怪貝多芬對他要憤怒地叫喊。

連歌德和托爾斯泰都離古典遙遠,我們可以不必責備自己對古典的誤解,不必責備自己對古典的遠離。我們也就可以理解了為什麼詹姆斯.拉斯特、保羅.莫裏亞將古典的音樂肆意改編成小品加上強烈的打擊樂,以為是重返古典或是對古典全新的詮釋;我們也就可以理解了為什麼書攤上擺滿了將古典名著斷章截句截肢為摘抄和詞典,供青年人寫情書時參考,以為是挖掘古典對今天的發酵作用;我們也就可以理解了為什麼一下子如球迷一樣冒出這樣多的發燒友,將貝多芬如私家財產藏在首飾盒中一樣任其塵埋網封,將巴赫塞進高級組合音響看音響的名牌和效果比聽音樂本身更興味濃鬱……

古典被我們簡化。古典被我們肢解。古典被我們附庸風雅。古典被我們化為實用。

聽古典音樂,便非常像是看奧林匹克運動會。四年一屆的奧運會,我們都是從奧林匹亞山取下聖火,以為重返古希臘的輝煌。其實,我們早已將獎勵給勝利者的橄欖枝葉變成了金碧輝煌實用的金牌。我們高舉那熊熊燃燒的火炬,同舉一把仿古的打火機沒什麼兩樣。我們離奧林匹亞山越來越遠,我們卻越來越跑得興致勃勃。

古典,在遠離著我們。我們卻以為古典是走進文化高雅高層次高檔位的一層塗料、一層珍珠美容霜、一劑養生駐顏的回春藥。

古典,是一種水。我們以為能夠制造世上任何一種水:蒸餾水、礦泉水、太空水、純淨水……古典,是聖水,只流自天國,流自心靈,流自遙遠的原始人類的青春期。我們人類已經太老了。我們在漫長的成長的歷史中贏得了一些什麼,也無可奈何地失去了一些什麼。

是的,古典是一種水。我們太愛把它當成一種老酒或美酒,灌裝進瓶子或罐子中,或調制成顏色鮮豔的雞尾酒,斟進高腳杯中,自以為是珍惜、收藏或品味。其實我們只是把它當成點綴、擺設、顯示和象征。

古典,確實已經成為了一種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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