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到一個好老師是最難得的”|大提琴家謝芝瑩專訪


4月
29
2022

Elgar Cello Concerto in e minor, 3rd Mov.

這首埃爾加《e小調大提琴協奏曲》由於杜普蕾的故事,被鍍上了一層傳奇色彩。最近,在上海喜盈門贊助的音樂節上,這首協奏曲將會作為壓軸曲目獻給上海朋友們。演奏家是師承法籍大提琴家Francis Gouton、畢業於德國國立特羅辛根音樂學院的台灣大提琴家

謝芝瑩

我們有幸在音樂節前,與謝老師進行對話。通過她的故事,可以了解到非常細致而真實的學琴經驗和音樂知識,比如:

學習大提琴必知的前提

尋找優秀老師的途徑借鑒

演奏家眼中的優秀老師標准

Part.1

“碰到一個好老師是最難得的”

1. 可以簡單分享一下自己早年的學琴經歷嗎?

我是四歲時在台灣接受鋼琴啟蒙教育。父母並沒有讓我去所謂現在流行的音樂早教類機構,30年前的台灣並沒有這樣的機構。那時學習音樂的孩子有極大部分選擇了Yamaha教學法,印象中就是一班大約有20個小朋友在一個班上,每個人有一台電子鋼琴,還有一個小黑板。我的4-9歲的啟蒙教育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下完成的。直到9歲考入小學音樂班,一直到初中音樂班,高中與大學是七年一貫制的藝術大學音樂系。之後到德國學習演奏與樂團、室內樂演奏

2. 九歲時為什麼想到要換一個樂器呢?

不能說是換,我是同時學習鋼琴和大提琴。附中的時候,大提琴拉得特別出彩,老師建議說主修大提琴,鋼琴就成為了輔修。

台灣那個時候已經跟現在的上海教育體制類似,有些小學會有特定的音樂班,開設視唱練耳等課程。這種班是需要考試進入的,會測驗音感、節奏感,包括鋼琴。進入音樂班後要選第二樂器,兩個樂器要一直同時學習。鋼琴也是每學期有考試。我那時在台灣省比賽,幫長笛伴奏,彈奏當代音樂等。我差不多彈到高三,然後才停掉鋼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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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當時音樂班老師通過什麼判斷出您的大提琴天賦呢?

樂感、律動感,對音樂脈搏的掌控把控。我第一個老師是美國回來的。他對我的影響非常大。跟隨他學習後,我的大提琴進步非常快。音樂班的老師自然就注意到了。所以,我一直認為學習音樂過程中,碰到一個好的啟蒙老師是最難得。

4. 那您當時是怎麼遇到這位美國回來的老師呢?是學校班級分配嗎?

其實當時班級裏分配的第一個大提琴老師非常糟糕。他對演奏、如何闡述、如何練習、如何看待音樂、掌控音色等方面都沒有很好的教學方法。所以我媽媽當時去外面幫我找到美國回來的老師,他一直在教學,也在演奏,一直活躍在舞台上的。

5. 您媽媽是懂音樂的嗎?如果不懂的話,她是怎麼判斷出這是位很優秀的老師呢?

我父母都是老師,但是全家沒有一個人是懂音樂的(笑)。但是在台灣,因為圈子很小。不像在上海,大家如果想找好的老師,可能都是向音樂學院裏找,但是學院裏的老師不一定有時間教外面的學生。所以,台灣小也有優點,圈子小,口碑好的老師稍微打聽一下就知道了

我媽媽咨詢另外一個學小提琴的孩子家長,聯系到了這個大提琴老師。我們那時候每周開1小時車去學大提琴。對我們來說,1小時的路程概念已經非常遠了。不像在上海,出門基本都是一小時以上的。(笑)

6. 您那時候上課頻率高嗎?每天練習多久時間呢?

一周一次。小時候練琴其實不算多,大概每天一個小時吧。我記得媽媽那時候那個鬧鐘,指著時針在四點,然後說,等它指到5,才可以離開琴凳。我那時候總覺得已經練了很久,結果抬頭看才過去五分鐘(笑)。

7. 那您是什麼時候開始享受練琴的過程,願意練更久呢?

我還是覺得好的老師非常重要。我媽媽在外面找的老師,他非常懂得鼓勵學生。我記得是十歲開始,非常希望得到他的表揚,成就感就是來自於老師的鼓勵。而他自己又拉得非常好、常常活躍在舞台,老師像一個偶像般的存在,常常會激勵我。包括我到德國之後,我還清楚記得這樣的感受,當教授聽完我演奏後說Brave,我是非常非常開心的。

8. 除了老師的鼓勵之外,他這樣活躍舞台,會常常帶給你很多演出機會嗎?

其實那時候更多的演出機會來自於學校。台灣有大大小小的音樂比賽,有時會代表學校出去表演等等。台灣那時候已經有這樣的音樂氛圍了,而且有很多音樂班,所以演出的機會還蠻多的,不過競爭也是很激烈的。

Part.2

演奏家眼中的優秀老師標准

9. 您在台灣、德國學習大提琴,現在又在上海進行教學,您覺得這些地方的教學方式有什麼不同?

這個問題問得比較廣泛,因為因各個地方的文化背景與體制影響會有很大的差異。台灣與上海稍微接近一些,也就是說相對歐美,亞洲的音樂教育更加強調一開始基本功的紮實,在許多大大小小的考級與音樂比賽中,幾乎在技術型的曲目上更加占有優勢,從另一個方面來說,就是相對比較沒有去理解實際上音樂只是藝術文化生活的一種。

但在西方社會,街頭巷尾的教堂或是公共空間,幾乎充斥著音樂。因為廣義的我們在學習的音樂本身就是西方社會的傳統音樂,所以他們沒有像我們一樣的音樂特長班或是附小附中。而是從生活中汲取音樂的養分。

那再說回到這個問題上面:教育方式有何不同?我想總結下來,台灣注重在人文上,讓孩子快樂的學習。上海注重於紮實的技術,表演的功夫。德國注重聆聽與合作,並且利用自然的聲音與文化上的相結合。

10. 這麼多年的教學管理經驗,您覺得什麼樣的大提琴老師是優秀的?

我回國後創立過兩個藝校,多為西洋音樂的培訓。在老師的選擇上面,以一個專業演奏家的眼光來說,老師是否能演奏是一個很重要的標准。其次就是能夠不斷的提升自己,檢視自己的教學品質的老師。

我每年都會回歐洲一到兩趟,當然也有汲取當地藝術的養分。但我會更多回德國聽教授上課,或者邀請教授到上海或是台灣教授大師課。我自己本身也經常受邀教授專家課,同時給予演奏。當我在聆聽我老師上課的時候,我更加能夠檢視自己平時對學生說的每一句話,告訴他們如何練習如何去感受與分析身上的每一塊肌肉的運用等。這些都是我從大學以來教學之後超過15年教學經驗而累積出來的。

我一直認為演出與教學是相輔相成。沒有只有教學而不演出的老師,只有給出去而沒有進來。當我在演奏或練習的時候便是檢視自我,對學生說得每一句話是否正確的時候。能夠演出並且自我不斷學習與提升的大提琴老師是優秀的。

Part.3

自由而專業的音樂節

11. 是什麼樣的機緣讓您來到喜盈門音樂節的呢?

其實我知道喜盈門這個音樂節蠻長時間了,因為它辦得非常成功。當時和馮頁老師聊起來,他說最後有一個壓軸的協奏曲。去年我在台灣演出過《埃爾加大提琴協奏曲》。我和他聊起來,手上正好有這個協奏曲,剛巧就可以在這次音樂節上演奏給上海朋友們。

12. 這次音樂節對您來說最有意思的地方是什麼?

特別有意思的,它不是院校或官方劇院的活動。我可以更加自由地看待音樂。喜盈門是一個高端頂級家具公司,他們能夠這樣支持和大力發展、普及音樂,我是很佩服的。而且,2016年我也被邀請去聆聽喜盈門音樂節,所以這個場合對我來說也不陌生。

13. 那您之前有參加這樣的音樂節嗎?

我之前的演出基本上都是在音樂廳、教堂、或學院等比較官方的場合。這次算是我第一次參加這樣的活動,非常興奮和期待。他們雖然不是所謂“官方”,但他們的操作都非常專業,這點其實讓我很驚訝。

Part.4

學習大提琴必知的問題

14. 正式學習大提琴之前,是否必須需要鋼琴基礎?

不能說一定需要有鋼琴的基礎。不過當琴童家長來咨詢的時候,我還是建議要有鋼琴基礎

西洋音樂本身他的結構就是縱向的。而在沒有一個對於耳朵全面開發培養的情況底下直接學習橫向的單弦律樂器,會在未來學習到更深的包括巴赫或是奏鳴曲方面,會有一些阻礙。

我遇過很多在歐洲的教授,本身在自身樂器演奏得很好的情況底下,還能夠稍微彈一些簡單的鋼琴。這就跟縱向的和聲觀念有關了。例如在演奏巴赫的時候,在腦海裡不可能只有它譜面上的單弦律,而是和聲進行的概念。這兩者是相輔相成的。

15. 學大提琴是不是需要絕對音感?

首先擁有絕對音感的孩子比例本身就少,包括我自己也不是。我對音准的把控概念,其實是在小學音樂班各種視唱練耳聽寫課中訓練出來的。包含視唱聽寫這些課程,我們從小學就開始訓練,到高中之後已經到了相當熟練的程度,考試都已經非常拿手。

但是這樣的訓練到國外之後,某個角度來說是一種阻礙,絕對音感有時反而阻礙了即興演奏的能力。在國外他們不是以將學生訓練成絕對音感為目標,他們在聽和聲、節奏、音響時,他們是可以很自由的即興及轉換。

當然不否認基礎的視唱聽寫教育是重要的,但是持續很死板的訓練其實是阻礙。在國外,有時候只給一個九和弦或十一和絃就要你創造新的旋律。但我們所受的訓練,會希望一定要聽到所謂正確的音及節奏才能演奏。

所以學習大提琴不需要有絕對音感這個門檻,但是在弦樂上我們沒有辦法,我們所說的音色其實就是前提是要掌握良好的音准,才能良好的自由的控制美妙的音色。而絕對音感的訓練也就十分重要。

16. 學大提琴是不是對臂長、手掌大小有要求?

對於手掌的大小比較有要求。應該是說我在德國學習曾經碰到過一個演奏得相當好的亞洲人,她的手掌很厚實,但是指頭就是相當短。一般人要做一個簡單的指頭擴張就可以拉到的音,她在左手手臂必須要做更多其他的動作,才能夠達到相同的要求。在音色上也是一樣,也許若要說怎麽樣的要求,我認為手指頭太細的人,在音色上可能會吃虧一些

17. 和其他樂器相比,學習大提琴的特殊困難之處有哪些?

其實我一直覺得小提琴比較難!我想學習大提琴已經比較輕松了,因為我們可以坐著演奏,然後不用把頭歪著。困難之處,可能是泛指所有弦樂的學習。

第一是音色所謂音色就是運弓,如何持弓,如何將手臂的每一個分段都良好的運用,才能夠出好的音色。在這個標准上面就要下很多的功夫。

第二是多把位。大提琴的指板較長,它在鋼琴上可能一張手掌就可以彈到的音,在大提琴上面就要可能分非常多次的換把位—准備動作—再換把位。老師一直不斷地強調正確的坐姿,其實不是刁難孩子,而是我們在演奏大提琴的時候,發力的來源並不是手掌或是手臂,而是會運用到腰部的力量等等。

不管是什麼樂器,碰到一個好的啟蒙老師其實才是最困難之處。

謝芝瑩老師不斷強調啟蒙老師的重要性。這種理念源自老師大量的教學經驗以及自身的學琴經歷。一個好的老師不僅要教授學生如何認譜、如何練習等等,還要善於鼓勵學生,同時具備實際舞台演奏經驗、並不斷自省監察教學。這些說出來毫不起眼,但事實上想要真正達到是非常難的。所以老師才說,”碰到一個好老師是最難得的。“

橄欖教育專欄作者/三水

鋼琴演奏碩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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