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話講“歌是老的醇”，用在古典音樂身上，再合適不過。這張由上海恰空古樂團推出的專輯《蒙特威爾第在上海》恰好證明了，即便生活在21世紀的中國，面對這些400年前的意大利音樂，還是可以感動到流淚。

文/顧超

正文配圖由恰空古樂團提供

▼斯特洛齊《汝可奈何》

對於“古典音樂”這個範疇，似乎沒有喜新厭舊的傳統。我們往往對當代作品望而生畏，卻從沒覺得古老的曲調有多難懂。當然，巴赫、貝多芬、勃拉姆斯串聯起的是我們相對熟悉的音樂故事，而更早的蒙特威爾第和他的同儕們就相對陌生一些。這張唱片把目光聚焦在巴洛克時代的初期，展現出那個時代音樂家們無限的創造力和深沉真摯的情感。哪怕你不知道這些作曲家的名字，也能一耳朵愛上他們，而這中間隔著的，或許就是這張唱片。

或許有人會問，如此小眾的巴洛克音樂，樂器、演奏法都和現代不同，中國有人能掌握嗎？

答案是肯定的，而且越來越多的年輕人開始投身其中。兩位曾在美國深造的音樂家：女高音許蕾和演奏家高孟麟致力於以本真的方式重現過去，他們聯合多位在歐美研習巴洛克樂器演奏的中外音樂家，組成了“上海恰空古樂團”，《蒙特威爾第在上海》記錄了讓人難忘的回憶：2018年2月12日，他們在賀綠汀音樂廳現場，完成了了不起的公演。他們用自己內心的火苗，引燃了更多人對西方早期音樂的關注。

▲上海恰空古樂團推出的專輯《蒙特威爾第在上海》

聽完整張唱片之後不難發現，這些音樂和我們現在所處的時代，有著驚人的親近感。

具體說來，親近感分為多個層次。從音樂本身來說，這張專輯裏收錄的早期巴洛克音樂有著優雅而清晰的旋律線條，情感充沛，無論是悲傷還是溫暖，光明還是陰暗，都可以用最簡單的語匯直接言說出來。一首《甜美的折磨》（第六軌），數分鐘就把愛情帶給人們的美好希望和苦悶糾結展露出來，這種共通的情感穿越數百年，存在於每個人的內心，與其說是音樂告訴了我們什麼，不如說音樂成為了一把打開心扉的鑰匙，讓我們豁然開朗：原來真愛沒有死去，依然火光閃爍。

從當時的創作來說，女性有著相當的自由，並且不讓須眉，相比克拉拉·舒曼或者阿爾瑪·馬勒這些作曲家背後的女子，巴洛克的女作曲家們更能獨當一面，堪為現代獨立女性的楷模。開篇的試聽《汝可奈何》（第八軌）的作者斯特洛齊是17世紀威尼斯的聲樂大師，她的作品極富情感張力，旋律也美得讓人心醉，加上許蕾傾灑血淚的演出，可謂悲情迭出，婉轉低吟時又繞人肚腸，讓揪心的情結懸在半空，最終再次落入深深的痛苦中。延續這首曲目在現場的成功演繹，恰空古樂團又將在今年3月8日舉辦女性專場，門票已全部售罄。

▲恰空古樂團

至於演繹上，巴洛克音樂也多有靈便，並不如古典時代之後的“樂譜原教旨主義”那樣容不得改動，相反作曲家寫得極為簡略，不僅允許低音聲部在伴奏時於標注的和弦基礎上進行調動，連主奏樂器都可以即興加花，如果聽到《佛利亞舞曲》（第三軌）就能感受到，巴洛克的音樂家們是多麼具有搖滾樂的節奏感，和爵士樂的自由精神！高孟麟率領樂團成員們，用出色的技藝為上海帶來了一抹異色。

▲高孟麟

相比英雄般的貝多芬，或者狂想者馬勒，早期巴洛克音樂或許沒有那麼澎湃炫目，但在樸素外表下，你不難察覺出精美的構造和動人的暗湧。

那種返璞歸真的審美，恰恰是這個紛繁複雜的現代文明所需要的精神補給。

如果說實體唱片已經不再成為音樂傳播的主流，那麼在我看來，恰空古樂團所做的並非僅是一張實體唱片，而是塞進了執著熱愛，渴望帶給中國一種屬於過去、同時屬於未來的聲音。無論是他們的探索精神，還是獨到的審美情趣，都是這個時代所需要的。

▲恰空古樂團

作者 | 顧超

聲樂、巴洛克、爵士樂的狂熱愛好者，現任上海廣播電視台旗下“經典947” 記者、編輯、主持，橄欖古典音樂特約顧問、專欄作者。關注音樂演出、唱片市場和新作品，盡在橄欖古典音樂“超in樂事”欄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