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羅斯音樂家為何帶頭“反戰”?


5月
13
2022

作者:謝承匯

圖片/排版/校對:循跡小編

全文約3500字,大約需要13分鐘。

更多有意思的音/視頻,請訂閱循跡曉講&循跡講堂微信公眾號,在iOS App Store或各大安卓應用市場搜索循跡講堂。

俄烏開戰有幾天了。

這幾天除了各種軍事新聞,筆者還發現了一個有意思的事兒。俄羅斯指揮家捷傑耶夫,前幾天被喊話,如果他不能明確反對戰爭的立場,那麼他就將被取消在斯卡拉歌劇院繼續演出的資格。

捷傑耶夫跟普大帝關系密切,13年被大帝授予勞動英雄獎章,14年他曾公開支持俄吞並克裏米亞。圖為捷傑耶夫

與此同時,俄國正有一大堆藝術家聯名抵制對烏克蘭的軍事行動,這些藝術家裏,尤其以音樂家居多。

要說俄羅斯人別的不行,但在音樂方面確實太厲害了,歷史上湧現了無數著名音樂家:柴可夫斯基、穆索爾斯基、斯特拉文斯基、肖斯塔科維奇還有格林卡。代表曲目也是鼎鼎有名《天鵝湖》、《胡桃夾子》、《睡美人》、《1812序曲》、《喀秋莎》都是耳熟能詳。

說到《喀秋莎》,再次重申一遍,這首歌是蘇聯詩人伊薩科夫斯基因張鼓峰事件而激發靈感創作的歌曲。而張鼓峰事件後,我國徹底失去了圖們江入海口。所以,這首歌到底屬於哪類歌曲,各位讀者心裏應該有數,在此不多贅言。

話說回來,但在歷史上,俄羅斯音樂一度被認為是“乞丐才玩”的東西。而今天的俄羅斯音樂卻在世界主流音樂中占有一席之地,不得不承認,它能有今天的成就很不簡單。今天,筆者就梳理一下,俄羅斯音樂是怎麼從旁門左道變成世界樂壇中重要成員的。

俄羅斯音樂最早可以追溯到公元6到9世紀。那個時期的俄羅斯,並不是一個統一的中央集權國家,而是由一幫遊牧民族建立的一個個松散部落。既然是遊牧民族,那自然能歌善舞。中國的蒙古族就是典型的例子,音樂這種奢侈品,在民間相當興盛。

說音樂是奢侈品,一點兒都不誇張,尤其對農耕民族來說,更是如此。17世紀以前,音樂是上層社會專屬,老百姓很少聽音樂,更別提創作音樂了。道理很簡單,老百姓天天面朝黃土背朝天,土裏刨食兒,誰也沒空考慮音樂的問題。這一點全世界都一樣,傳統中國社會更是如此,音樂是皇家和士大夫階層專享內容,老百姓私自聽音樂不符合禮法,要受到懲罰。

公元10世紀之前,俄羅斯只有民間音樂,直到基督教經過拜占庭帝國傳入俄羅斯,宗教音樂才被帶了過去。俗話說得好,強龍不壓地頭蛇。雖然宗教音樂在當時屬於主流音樂,但來到俄羅斯也出現水土不服的情況。不得不跟俄羅斯民間音樂相融合,由此就產生了很大變化。

舉個例子:那個時期的西歐國家,宗教音樂主要是在傳唱聖經故事。老百姓只能每周去教堂的時候聽聽教堂唱詩班唱的聖歌。這種音樂都是根據聖經改變的,內容單一,節奏曲調什麼的都類似。像是彌撒曲、受難曲、眾贊歌。基本上唱一個,其他同類型的都能唱了。

反觀俄羅斯的改良宗教音樂,已經在宣揚愛情,提倡享受,諷刺專治這類內容。表現形式相當豐富,歌詞也是自由發揮,而不是按照聖經照本宣科。前幾年,有個姓吳的小鮮肉,上了個叫中國有嘻哈的節目,問了一句:你有freestyle麼?那會兒俄羅斯音樂,基本都是freestyle。

除了宗教音樂之外,歐洲其他國家還流行貴族音樂。那些衣食無憂的貴族,也有自己的音樂。飽暖思淫欲,一幫吃飽了撐的沒事兒乾的人,精神文明上就會有一些追求,舞會就成了最好的消遣。

以今天的視角看那會兒的舞會音樂真的特別low,都是簡單的什麼小步舞曲。什麼叫小步舞曲,邁著小步跳舞時的樂曲就叫小步舞曲。按照今天的觀點,小步舞曲相當於入門級別的曲目,讓孩子對音樂產生興趣用的。如果一上來就讓他們練習巴赫的“三部創意”,估計沒人能堅持。

小步舞曲

三部創意曲

產生這種情況的重要原因,在於西歐國家的貴族和平民之間巨大的鴻溝。平民很難參與貴族的生活,他們的生活方式自然不會相互融合。反觀俄羅斯這邊就沒那麼多事兒了,貴族和平民之間差距沒那麼大,貴族喜歡的就是那些平民喜歡的,這也讓俄羅斯音樂走出了一條有俄羅斯本土音樂特色的發展之路。

音樂上的相對獨立,從一個側面反映了,俄羅斯這個地區的文化也是相對獨立的,這跟當時歐洲主流社會格格不入。也正是這種文化的格格不入,讓俄羅斯被其他西歐國家排斥。自從彼得大帝登基以來,一直想改變俄羅斯被排斥的現狀。彼得大帝多次派出使團,到歐洲各國訪問,學習他們的制度,希望全面歐化。

這一系列做法,給俄羅斯帶來一些好處,至少國力有些提升,在與周邊國家的戰爭中,獲了不少利。不過,全面歐化並沒有讓俄羅斯音樂走向主流。之前俄羅斯音樂使用的樂器基本都是他們的民族樂器,像是古斯裏琴、古多克琴、杜德卡豎笛、索別爾橫笛這類的。這些東西,歐洲人完全看不上,覺得這都是乞丐要飯用的。

古斯裏琴

古多克琴

杜德卡豎笛

前蘇聯郵票《吹索別爾笛的少年》

彼得大帝大手一揮,“咱俄羅斯人不是乞丐,也是有身份的人,換。”於是乎,樂器就改成了提琴、豎琴、長號、小號、圓號。

這就有意思了。音樂創作要根據樂器特點,才能讓音樂好聽。現在換湯不換藥,用歐洲人玩的東西,演奏自己的音樂,那場面太逗了。就像前些年,中國民樂團到維也納金色大廳演奏《拉德斯基進行曲》,簡直就是百人合奏鋸木頭。踏踏實實演奏百鳥朝鳳,真的很好,別非要演奏這種不屬於你這樂器的曲目,太難聽了。

出現這種情況,歐洲其他國家都震驚了,原來俄羅斯音樂是叫花子,如今是坐在瑪莎拉蒂上要飯,要多別扭有多別扭。於是歐洲樂壇紛紛抵制俄國音樂。

最著名的就是巴赫。巴赫是那個時期最著名的音樂家,同時也是古典音樂的奠基人。俄羅斯這邊,為了表示自己有心學習歐洲先進文化,多次邀請巴赫去他們那指揮演奏,順便教教課。巴赫面對這些邀請,表示非常不屑,用很奇葩的理由回絕了邀請。都是什麼“我小時候腳崴了,現在要養傷”“我眼睛最近不太好,長途跋涉容易迷路”這種一看就不靠譜的借口。

巴赫

俄羅斯這個國家的口碑確實不太好,跟周圍鄰居關系很差,一直屬於歐洲邊緣國家。自己一心想加入歐洲大家庭,奈何大家庭就是不要我。政治受挫,音樂來湊。既然你們不帶我玩,那我就玩我自己的。於是俄羅斯音樂,在跑偏的路上漸行漸遠。

歪打正著,俄羅斯音樂跑偏恰恰趕上了整個歐洲音樂轉型期。剛才提到的巴赫,奠定了古典音樂,這個古典音樂其實是個翻譯錯誤,英文叫classical music,這個classical是個多義詞,古典的,經典的。這裏應該翻譯成經典音樂。

這個時期音樂確實太經典了,比如:貝多芬,莫紮特,海頓,肖邦。他們都是這個時期湧現的音樂家。受到思想啟蒙運動的影響,音樂不再拘泥於宗教和貴族,開始向民間發展,音樂成為了表現民族主義的溫床,開始“俗”起來。

就在這些音樂家創作新形勢音樂的時候,他們驚訝的發現,在遙遠的東方,居然已經有一個地方,早就把音樂創作的方向轉到民間,而且充滿了民族主義,那就是俄羅斯音樂。俄羅斯音樂一躍成為了主流音樂,從19世紀開始,歐洲主流的音樂創作或多或少開始向俄羅斯音樂借鑒。

舉個例子,十九世紀初,希臘進行獨立戰爭,希臘人為此創作了一首《獨立戰爭戰歌》。在這首歌裏,大量使用了俄羅斯民族樂器和節奏曲調。要是不跟你說那是希臘人寫的,你肯定會覺得這首歌是老毛子寫的。包括那首著名的《啊!朋友再見》,曲式結構節奏曲調特點,跟《喀秋莎》有些類似,但那其實是意大利歌曲。歐洲音樂慢慢被他們曾經看不起的叫花子反噬了。

俄羅斯音樂起源於民間,代表了他們民族主義的特點。雖然經歷了一些波折,但總體來說,還是朝著那個方向走的。既然是民族主義,那就少不了激情和洗腦。

其實這點不光俄羅斯音樂這樣,其他民族也一樣。像是樂聖貝多芬寫的命運交響曲,一上來那個“當當當當”,就是特別典型的代表。只不過,歐洲人反應過來,要在音樂中加上民族主義色彩的時候,俄羅斯人已經在這條路上走了好幾百年了,應用的相當嫻熟。

曾經的歐洲音樂家對俄羅斯音樂“愛答不理”,如今俄羅斯音樂讓他們“高攀不起”。

從此,俄羅斯音樂家也成了少數被歐洲主流接納的俄羅斯人群體,他們的觀點自然也就跟主流歐洲一樣,反對此次戰爭。

反對此次戰爭的部分俄羅斯國內知名人士:音樂家安德烈·馬凱列維奇 Andrey Makarevich、女演員利亞·阿赫德紮科娃 Liya Akhedzhakova、作家維克多·申德羅維奇 Viktor Shenderovich、導演 加裏·巴丁Garry Bardin、弗拉基米爾·米爾佐耶夫Vladimir Mirzoev、政治家格裏戈裏·亞夫林斯基 Grigory Yavlinsky、列夫·施洛斯堡Lev Shlosberg、鮑裏斯·維什涅夫斯基Boris Vishnevsky 等等。

伊瓦紹夫

當然不僅僅是文藝和政界人士反對,甚至包括退役和現役軍官也反對此次戰爭,比如戰功赫赫的“阿爾法”軍官聯盟主席菲拉托夫,全俄軍官會議”組織主席伊瓦紹夫。

最後,還有俄各大城市爆發的反戰遊行。

圖源於網絡,相關新聞可以去某度某歌搜索相關關鍵詞


延伸閱讀


AAhot ©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