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記得他娶了翁帆

9月
08
2020


分類:歷史
作者:林麗青


左手旅行右手攝影
15年前,一位82歲的老人寫了一封郵件,和朋友們分享訂婚的決定,並且鄭重地介紹了他的未婚妻:
「她的名字叫翁帆,她的朋友叫她帆帆,我現在也這樣叫她。」
在老人的描述里,28歲的她「沒有心機而又體貼人意,勇敢好奇而又輕盈靈巧,生氣勃勃而又可愛俏皮」,兩人相識9年,她擁有了愈發成熟的美,更難能可貴地保持著一份率真。
彼時,翁帆正在廣東外語外貿大學攻讀翻譯碩士學位,而這位要娶她的老人,是20世紀以來最偉大的華裔物理學家——楊振寧。
羅曼史
1995年夏天,大一女孩翁帆因為英文流利、形象氣質好,被學校選去國際物理學家會議做志願者。
得知要給楊振寧先生和杜致禮夫人當嚮導時,翁帆緊張又期待。那天,她選了一條藍色的裙子,化了淡妝,用發卡夾住額前的頭髮,得體又不過於拘謹。
女孩工作時的認真和體貼,頗得兩位老人歡喜。楊振寧夫婦離開汕頭之後,還和女孩聯絡了幾次。

▲ 1995年,翁帆作為學生代表接待楊振寧夫婦
沒有人知道,這次再尋常不過的安排,竟然為8年後的再遇見,埋下了種子。
2003年10月,杜致禮去世,這段跨越世紀的婚姻在經歷了53年的風雨與美好後,只剩下楊振寧一人。
那年冬天比以往更冷,時間也走得緩慢,楊振寧時常獨自坐在臥室的沙發上,反覆看著過去的家庭錄影。
楊振寧的孤獨,家人和朋友們都看在眼裡,卻不知該如何安慰是好。「我們幾個老同學聚會時,都有夫人陪同,只有振寧一個人孤零零的。大家覺得像他這樣有成就的科學家,應該算是沒有年齡的人,最好能夠續弦,才能安度晚年。」翻譯家許淵沖如是說。
▲ 楊振寧和杜致禮
次年初春,楊振寧在中山大學又遇到了翁帆,不知因何緣由,寒冷似乎開始散去。
那天之後,一有空閒,楊振寧便給翁帆打電話,聊起天來總有說不完的話。有一次,翁帆和朋友逛街時接到楊振寧的來電,許久之後才掛斷。
被晾在一旁的朋友笑道:「楊教授是不是喜歡上你了?以他的身份和地位,如果不是喜歡上你,不會這麼頻繁地給你打電話。」翁帆愣住,臉紅了起來。
兩人之間突然多了一份曖昧,兩顆心也在慢慢靠近。直到訂婚,楊振寧在郵件里為這段感情寫下注解:
青春並不只和年紀有關,也和精神有關。
我也知道,雖然在歲數上已經年老,在精神上我還是保持年輕。我知道這也是為什麼翁帆覺得我有吸引力的部分原因。
雙方的親友紛紛對這段忘年戀致以祝福和理解,然而,當台灣一雜誌公布了楊振寧在北京訂婚的消息,原本的平靜霎時間被打破。無數爭議撲面而來,這其中也夾雜著不少惡意的揣測。
任憑外面世界喧囂,楊振寧和翁帆的正常生活步伐卻並未被攪亂。

▲ 楊振寧和翁帆
第二天,楊振寧照常去清華大學上課,剛一下車就遭到了記者們的圍堵,他們想從楊振寧的口中得到關於這個「不可思議的決定」的任何說法。
一旁路過的清華學子卻表情淡然,他們對德高望重的物理大師的八卦軼事並不關心。
楊振寧沒有做任何回應,雙手插在口袋裡,徑直走進了教室。而另一邊,無數個來自媒體的電話湧向翁帆,她乾脆關了機,安心地睡了一個午覺。
旁人不知,他們婚後的生活與普通戀人並無差別,一起看電影、旅行,互相依靠。楊振寧和翁帆散步時,總喜歡牽著手,「拉著她的手,我走路的安全感會增加。」
而翁帆感受到的安全感,也不比楊振寧少。她記得有一次頭暈無法起床,楊振寧便端來一碗麥片粥,一口一口地餵她吃下。
提起這段故事,楊振寧有些急切地說道:「多半時候,都是她照顧我。」也許,楊振寧是擔心自己做得還不夠。
楊振寧也想過,將來他若不在了,翁帆的人生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他希望「今天能多做一些事情,使將來的問題少一些。」

▲ 楊振寧90歲生日晚宴
有人曾問楊振寧是否介意翁帆改嫁,楊振寧的回答是贊成。翁帆聽了很不開心,在一個完美愛情主義者的眼裡,「他怎麼可以講這種話呢?」楊振寧卻告訴她:「贊成你將來再結婚,是年紀大的楊振寧講的;年紀輕的楊振寧,希望你不再結婚。」翁帆漸漸理解了他的心意。
如今兩人已走到了第15個年頭,楊振寧曾在面對質疑時說,「不管今天大家對我們的婚姻是什麼看法,到30年、40年以後,大家會覺得是一段非常好的羅曼史。」
但傳奇的愛情,終究只是這位物理學家人生拼圖的很小一部分。
生逢其時
一段畫質不太清晰的黑白影片記錄了1957年的諾貝爾頒獎典禮,當時有兩張華人面孔出現在鏡頭裡,他們因提出了宇稱不守恆理論,共同獲得了當年的諾貝爾物理學獎。
這兩位俊朗的年輕人分別是35歲的楊振寧和31歲李政道。
收到獲獎的電報時,楊振寧和李政道並不意外,因為吳健雄用實驗證明了他們提出的理論,「那是一個震驚整個物理學界的大消息」,得諾貝爾獎是遲早的事情。
可當他們站在領獎台後,心裡卻有說不出的激動。

▲ 1957年,諾貝爾物理學獎頒獎現場
那一刻,楊振寧為「自己的中國淵源與背景感到驕傲」,亦為他「致力於現代科學而驕傲」。楊振寧的父親、數學家楊武之為兩個後輩動容:「這件事至少使一部分中國人,特別是知識界,打消了自卑感,從心理上敢於同西方人爭長短了。」
而在科學的世界裡,終於有了能與愛因斯坦、牛頓、狄拉克等偉大的科學家相提並論的華人。
時間回到71年前,瑞典諾貝爾獎委員會將1921年和1922年的諾貝爾物理學獎,分別授予給了愛因斯坦和狄拉克。
恰好這一年,楊振寧出生了,可謂恰逢其時——20世紀初,相對論已建成,他即將迎來現代物理學研究最好的時代。
▲ 楊振寧小時候
然而,楊振寧年少時,卻不得不面對生活的貧苦和家人的離別。
當時,中國正經歷著內憂外患、國弱民窮的困擾,戰亂紛紛,百姓流離失所。為了救國,一些優秀學生被派往國外學習現代科學,楊武之也在這批留學生之列。
父親出國時,楊振寧還不滿10個月,這一別就是5年。
楊振寧的母親羅孟華獨自照顧著這個小家,在楊振寧眼裡,母親是「一位意志堅強而又克勤克儉的婦女」。八年抗戰時期,她為了一家人的溫飽,年復一年、日復一日地操勞,是她的毅力支撐著一家人渡過難關。
羅孟華文化程度不高,兒時家裡貧窮,父親經商失敗讓她早早輟學。因為深知失去學習機會的痛苦,她格外重視對孩子的培養。從楊振寧4歲起,便教他識字,一年多竟學會了三千多字。偶有一次,楊振寧起了玩心,字便寫得歪歪扭扭,還錯了好幾個,母親生氣地罰他重寫,直到滿意為止。
▲ 楊振寧和母親羅孟華
在和母親相依為命的日子裡,楊振寧慢慢長大。1928年,父親歸國,一年後被任命為清華大學數學教授,一家人輾轉北上在清華園定居。
往後的8年里,任憑圍牆外頭動盪,住在清華園裡的楊振寧卻被保護得很好,經常和發小鄧稼先一起玩花樣滑冰、聽貝多芬的《英雄交響曲》,學習更是沒有落下。
12歲時,楊振寧便顯露了在數學方面的天賦,然而,楊武之卻沒有「急功近利」地教他幾何和微積分,而是請人來教他學《孟子》,十分重視人文科學教育。每當他遇到困難時,父親也總是告訴他「慢慢來,不要著急」。
楊振寧68歲時提起這些事,依然感激父親對自己的培養。在這樣的家庭教育下長大,楊振寧這一生都對知識充滿了熱情,哪怕是在最惡劣的環境中。
無問西東
1937年,抗日戰爭爆發,中華民族走進了最艱苦卓絕的八年。在一片混亂之中,國立清華大學、北京大學和天津私立南開大學三所大學,加上中央研究院成立了國立長沙臨時大學。
隨著南京淪陷,武漢、長沙岌岌可危,臨時大學又幾經波折西遷雲南昆明,改名為西南聯合大學。次年春天,楊武之也帶著妻兒和少得可憐的家當抵達了昆明,在這裡開始了新的生活。
16歲的楊振寧在父親的鼓勵下,同兩萬名考生一起參加了西南聯大的入學考試,最終以第二名的成績被錄取。
在西南聯大的日子雖然艱苦,楊振寧卻單純地快樂著。
有一次,楊振寧的家未能免於日軍的轟炸,在一陣陣炮火中化為灰燼,所幸全家人已經躲到了防空洞裡。幾天過後,楊振寧帶著一把鐵鍬回去,從一堆廢墟里挖出了幾本破損的書籍,打開發現還能看,高興得不得了。
「今天已經很難了解,在那種困苦的歲月里幾本書的價值。」楊振寧回憶道。
學生如此,與老師們吃苦求知的精神有很大關係。因溫飽難求,朱自清的身體快速惡化,依然擲地有聲:「窮有窮干,苦有苦幹,世界那麼大,憑自己的身手就打不開一條路?」
在這裡,楊振寧遇到了最好的老師,教國文的朱自清、聞一多、王力,教數學的陳省身、華羅庚,還有帶他探索物理世界的趙忠堯、吳有訓、周培源、吳大猷……西南聯大的教學方式,恰如梅貽琦校長所說,「大學中心所寄應在通而不在專」,才得以人才輩出、百家爭鳴。
▲ 楊振寧在西南聯大時期
這樣的學習生活來之不易,為了更加心無旁騖,楊振寧還放棄過自己的初戀。
他喜歡上一位叫張景昭的女孩,心裡便一直無法平靜下來,但最後還是決定將這份感情放在心裡。他默默告訴自己:「和她交往是一件不好的事情,因為這會對自己帶來煩惱。」
楊振寧沒有辜負自己的天賦和努力,在大三時獲得了「穆藕初先生獎學金」,當時全國僅有三個名額,這筆獎金也幫助楊振寧一家人捱過了一段困難的日子。不僅如此,楊振寧還幫著父母照顧弟弟妹妹,帶著他們好好讀書。
▲ 楊振寧和弟弟妹妹們
1944年的夏天,楊振寧獲得了清華大學物理系碩士學位,西南聯大的6年求學經歷,影響著他這一生「對整個物理學的判斷」。清華大學校歌里寫著「立德立言,無問西東」,楊振寧也將用一輩子來踐行這八個字。
畢業意味著楊振寧即將離開西南聯大、離開祖國,因為他也像當年的父親一樣,獲得了公費留學的機會。儘管心中有萬般不舍,但為了追求學術,為了祖國未來的富強,他只能化悲痛為力量。
楊振寧一直記得出國那天,父親送他時的樣子——「瘦削的身材,穿著長袍,額前頭髮已顯斑白」。去汽車站的路上,父子倆都很鎮定,直到楊振寧上了車,從車窗外看見向他揮手的父親,不一會兒便被人群淹沒。
車子待在原地一個多小時,楊振寧早已和身邊的同學們聊起天來。突然,身邊一位美國人提醒他看窗外,他才發現父親還在那裡站著,面容焦灼。
楊振寧忍了一早上的淚水,終於決堤。
老友重聚
到了美國後,楊振寧一心求學,但起初並不順利。
在阿里森實驗室,楊振寧發現自己在理論上學得比其他同學都要好,但做起實驗來,糟糕得要命。實驗室里的加速器常常漏氣,同學們兩分鐘就能找到漏氣點,他卻要花兩個多鐘頭。
自覺笨手笨腳,楊振寧不禁有些自卑。導師特勒見他寫不出博士論文,便引導他換換思路,實驗做不成功,就寫一寫理論文稿吧。楊振寧也察覺到,如果一直鑽牛角尖,不懂變通方向,豈不是浪費了這次求學的機會?
後來,楊振寧在理論物理上大有成績時,朋友調侃他:「這恐怕也是實驗物理學的幸運。」

▲ 1947年,凌寧、李政道、楊振寧在芝加哥大學
獲得了芝加哥大學博士學位後,楊振寧準備前往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1949年暑假,同樣在美國留學的鄧稼先前來和楊振寧小聚,「一起煮飯、遊玩、散步、聊天,重溫兒時的情景,探討學術上的問題。」
而因為個人選擇的不同,兩位老友再一次見面,竟是1971年。那一年,是楊振寧留學以來第一次回到祖國,並且是以「美籍華人」的身份。
楊振寧還記得,上世紀60年代,中國的原子彈爆炸成功,震驚了全世界。但楊振寧不知道,在他和李政道獲得諾貝爾物理獎的第二年,鄧稼先就被選為研製中國第一枚原子彈的主攻手,從此隱姓埋名。
▲ 鄧稼先和楊振寧
當時,他從一些報導中了解到鄧稼先參與了中國的核試驗工作,還看到有媒體說「中國人的原子彈是由美國科學家參與做成的」。身在異鄉的楊振寧,一直有些話想問鄧稼先,卻等了近10年才開口。
鄧稼先去機場送他返回美國那天,他遲疑許久,告別後又轉過身來問道:「稼先,我在美國聽人說,中國的原子彈,是一個美國人幫助搞的,這是真的嗎?」
鄧稼先驚訝地說不出話來,只告訴楊振寧:「你先上飛機吧。」
送走了楊振寧後,鄧稼先立馬向上級請示,能否將實情告訴楊振寧。很快,楊振寧收到了答覆——周恩來總理明確指示:「可以告訴楊先生,中國的原子彈、氫彈全部是由中國人自己研製的。」
▲ 1971年,楊振寧第一次見到周總理
楊振寧頓時淚流滿面,他問自己,這淚水「是因為中國人自己造原子彈而驕傲?還是因為老朋友鄧稼先在裡面有重要的貢獻?又或是因為很後悔沒有回國參加這麼重要的工作?」
答案是「三者皆有」。其實,這份複雜的情感,一直困擾著楊振寧。
看見曙光
對於一個在中國傳統文化中成長起來的人,1964年選擇加入美國籍,這樣的決定並不容易。
此前,楊振寧幾次與家人在日內瓦相聚,楊武之總是主動提起新中國的情形,言語裡暗含著對他回國的期望。
但身為父親,楊武之又私心覺得楊振寧「應該留在美國,力求在學術上更上一層樓」,回到國內才對家人坦言:「勸你大哥他們在時機成熟時回國來,現在看只能說是時機不成熟吧,這一點恐怕是做不到了,我覺得內疚。」
不能回國的背後,是種種無奈。
他總是想起父親臨終前對自己的教誨,久久無法釋懷。「我父親在1973年故去之前一直在北京和上海當數學教授。他遊歷甚廣,但我知道,直到臨終前,對於我的放棄故國,他在心底里的一角始終沒有寬恕過我。」

▲ 楊振寧父親楊武之
楊振寧希望能用實際行動去彌補心底的虧欠。
上世紀70年代,國家相關部門請楊振寧等人對當時十分重要的高能加速器項目發表意見,很多人都表示贊同。可楊振寧沒有人云亦云,他不顧勸阻,直言:「以中國當時的經濟實力,要花1億美元造加速器,一時對國計民生沒有任何好處,必須反對。」國內學者們又重新商討,最終這個計劃節省了三分之二的成本。
80年代,楊振寧受邀擔任了香港中文大學「博文講座教授」,但直到香港回歸後,他才接受了該校的名譽博士學位,「為的就是不向英國學監鞠躬」。
1999年從紐約州立大學石溪分校退休後,楊振寧終於實現了回國定居的願望。他又回到了兒時居住的地方清華園,取名為「歸根居」。
昔負千尋質,高臨九仞峰。
深究對稱意,膽識雲霄沖。
神州新天換,故園使命重。
學子凌雲志,我當指路松。
千古三旋律,循循談笑中。
耄耋新事業,東籬歸根翁。
楊振寧《歸根》
定居中國後,楊振寧一直在儘自己最大的力量,將世界先進的人才和成果引入國內,親自投身於大學教育,81歲時還為清華大學大一新生講授普通物理,每次上課他都會提前五分鐘到教室,從未缺席。
▲ 2005年,楊振寧為清華爭取的海外資助「陳賽蒙斯樓」落成
兩年前,楊振寧恢復了中國國籍,總算是完成了父親的遺願,解開了自己多年的心結。
如今,楊振寧的身體狀況已經大不如從前,甚至不敢離協和醫院太遠,「一有病,就趕快叫他司機把他送到協和。」翁帆也常常給他煲湯調養身體。
即便如此,他依然堅持每天「9點多鐘起床,處理一些郵件,中飯後再睡一兩個小時午覺,下午四五點鐘出現在距離家一公里的清華園科學館辦公室里。」
有一天,楊振寧走在清華的校園裡,看著林蔭道上騎著自行車來來往往的學子,想起曾經戰火紛飛中的西南聯大,想起飽受苦難仍追求精神富足的聯大師生,感嘆道:「這裡有千千萬萬的非常可以造就的人才,如果我能在其中發揮一定的作用,這才是我希望能做到的。」

▲ 2005年,楊振寧和翁帆在廣州
而對祖國,楊振寧同樣懷著美好的憧憬:中國人的人均收入將達到已開發國家的水準,中國的文化傳統也找回了幾千年間的優點,又吸收了近代西方文化的優點,成為新的能影響世界的文化。
能說出這樣的預言,想必與他為個人文選《曙光集》寫下的話有關:「幸運地,中華民族終於走完了這個長夜,看見了曙光。」
楊振寧自稱年歲已老,「看不到天大亮了」。
於是,當楊振寧與翁帆聊起家國時,會像講笑話一樣,對她說:「假如將來會這樣的話,你不要忘記告訴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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